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扉行团 | 第四期 | 五色斑斓的白——勒·柯布西耶和他的机器住宅(下)

时间:2016-03-31   访问量:1137
关于扉行团

扉行团,提升美学修养的体验之旅。亲历建筑空间与当代艺术的最经典与最前线。


行程特色:

1/ 坚实的学术研究保障-每次出行均安排资深学者作专业解说

2/ 跨界的文化交流-建筑、艺术、文化创意产业发展等多学科的导师与团友深度交流

3/ 丰富的多元文化体验-下榻高端设计酒店,品尝星级美食


扉行团第四期我们将前往瑞士·法国·意大利三地,以现代主义建筑的灵魂人物勒·柯布西耶为策展主题,从建筑、艺术、生活美学等多个方面深度了解这位在建筑设计史上影响深远的大师。今天扉将分上下两篇与大家分享金秋野撰写的《五彩斑斓的白——勒·柯布西耶和他的机器住宅》一文,让大家一起走进他建筑的世界。


大富翁、艺术家和亲友团

后来柯布跟奥曾方反目,虽然画家梦碎,一起培养的艺术趣味却持续了一生。柯布从绘画中受益良多,那些纷纷杂杂、互不相关甚至彼此冲突的感受,在拉罗歇别墅(Villa la Roche)的设计中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出来。银行家拉罗歇是柯布的同乡也是粉丝。柯布刚到巴黎,办过砌块厂、卖过画,做过艺术品中介,甚至做过联合开发商,可以看出他在奋力成为大艺术家和大建筑师之外,谋生方面也毫不含糊。他把自己的画和毕加索的画一起卖给拉罗歇,又说服他把自宅设计成博物馆的样子。拉罗歇别墅的画廊位于独立的一翼,采用底层架空,里面有一条漂亮的弧形坡道,让行走的经验与艺术漫步融为一体。从这个房子开始,柯布让住宅室内流动起来,房间与走道的区别模糊了,建筑成了一块多孔多窍的太湖石,立面为内在的空间阅读留足了线索。从此以后,柯布的房子虽然有着严肃而紧绷的白色外表,内在空间却是极有趣味、极为耐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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萨伏伊别墅,1928-1931

拉罗歇别墅是双拼住宅,另一半住着柯布的哥哥,一个半途而废的音乐家。整个20世纪20年代,柯布和合伙人、堂弟皮埃尔一共造了17座白色住宅,还有一些停留在方案阶段。小住宅成了事务所主要的经济来源。业主包括在法国打拼并功成名就的瑞士同乡、前卫艺术家和亲朋好友们。建筑不同于服装,想买就买。柯布卖得并不便宜,人们羡慕着,垂涎三尺却无法据为己有。柯布的住宅产品虽然只卖出不到20个,却已经奠定了自己作为新锐建筑师的国际地位。

之所以卖得不便宜,是因为白色住宅是按照艺术品来设计并建造的。在这为数不多的作品中,蕴含了柯布20年的苦思与创造。萨伏伊别墅(Villa Savoye)建成之后,柯布总结自己在白色住宅方面的探索,列出了四种类型,连起来看是一个由松弛到严格,再到严格与自由并存的进化过程。柯布回忆阁楼上黑乎乎的小房间,把那种古典秩序的建筑平面叫做“瘫痪的平面”,因为结构对形式的过度限制而不得喘息,将阳光与自然隔绝在外。柯布据此提出了“新建筑五点”,即底层架空、自由平面、自由立面、水平带窗和屋顶花园,为建筑赋予自由;他又通过作品为这五点注入了具体内涵,例如底层架空使用极光洁纤细的圆柱,水平带状长窗与外墙外侧对齐,并使用黑色金属框架,屋顶花园的墙壁取景器,以及外观无所顾忌的白。不要小瞧这些细节上的处理,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何同样的设计语言可以生出那么多拙劣的仿作了。柯布晚年把多米诺体系(Dom-ino system)的图示挂在墙上,他深知自己最重要的建筑创新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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萨伏伊别墅内

柯布出版了《走向新建筑》,将自己的观念向众人传播,又把“新建筑五点”融入萨伏伊别墅的设计里,做了淋漓尽致的发挥。萨伏伊别墅的业主是保险公司合伙人,他的夫人到美国人库克家里做客,恰好库克的房子是柯布设计的,简洁又挺括,萨伏伊夫人一下子就迷上了那个无所不能的现代厨房。柯布第一次去看场地,就决定让建筑漂浮在大地上:“风景非常美好,草地美好,树木也美好。我们必须把这一切保留下来。房子应该像个物件一样摆在场地中央,对周边的一切,丝毫也不要去打扰。”柯布画了一个白色方盒子,立于15根纤细的混凝土柱之上。萨伏伊别墅的四个面有难以察觉的不同,却给人造成完全相同的假象。建筑的室内提供了完整的漫游经验,所有的房间好像都被看不见的魔力串联到一起,脚步根本停不下来。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,萨伏伊别墅成了人们眼里真正的杰作,从建筑学意义上讲,更是划时代的伟大作品,一个现代的雅典卫城,而它居然浓缩在居住建筑这样一种最为平常的类型里,表明个体的精神追求与日常生活可以完美地结合在一起,不啻为现代奇迹。

可是跻身于艺术家之列、造出最有市场价值的住宅产品,并不是柯布全部的目的。在内心深处,柯布依然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乡下孩子,怀着对社会尊重的无穷渴望与天下大同的济世情怀奋力前行。在革命的20世纪,推动艺术进步的不是精致的贵族趣味,而是意气风发的进城青年。白色住宅只是柯布实现逆袭的武器,它的纯粹、它的直率、它的淋漓痛快,都冲破了贵族趣味的温文尔雅,而承担了社会革命的痛楚的野心。


白色住宅与大都会

因为在柯布心里,住宅从来都是社会生活的触角。现代世界呼唤新民,新民组成新的社会,从物质形态上来说,它的细胞就是住宅,它的集合就是城市。故而,现代城市从头到脚都要与以往不同。城市的秽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惯性,本来一切都可以焕然一新,可是人们不愿动用理性去有条不紊地加以改造,浪费了现代生产力赋予的条件。柯布一旦思考清楚,就片刻都不愿等待,希望政府和民众接受他的新思维。他的理由非常充分:一旦实现理想,全人类都将从中受益,那么,谁会真的拒绝呢?可是,柯布的城市理想不仅没有实现,还让他成为众矢之的,成为被嘲笑和批判的对象。革命者柯布不像艺术家柯布那样受欢迎。

柯布从小熟读拉斯金(Ruskin)的著作,很早就开始思考社会问题。真正健全的人造环境,一边是穿越时间的美,另一边必须是社会正义。1922年他设计了“300万人口的现代城市”,在秋季沙龙中展出;他在餐馆中吃饭,突发奇想将雪铁龙住宅(Maison Citrohan)叠拼起来,在菜谱上设计了把自然带入家庭生活的“别墅大楼”(Immeubles Villas);1925年他受邀参加装饰艺术博览会,设计了一座“新精神馆”(L’Esprit Nouveau),它既是一栋实验性的白色住宅,也是“别墅大楼”的一个单元,即未来城市的一个细胞。可以说,柯布的私人住宅设计,表面上看是为富豪与前卫艺术家服务,内心里都藏着一个现代城市之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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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香教堂,1950-1954

柯布的这份野心,别说他的亲朋好友理解不了,就是那些艺术家朋友也理解不了。所以柯布只好去说服有理想有抱负的富豪甲方和大财团,像雪铁龙汽车、瓦赞汽车这样的新兴企业,希望他们对现实有所洞察。1924年,在企业家弗吕日(Frugès)支持下,柯布有机会实现了派萨克项目(Pessac Project),一个有53栋方盒子住宅的工人社区。他在有条不紊地推动20世纪初、甚至更早时候欧洲思想家们构思的现代生活乌托邦。可是项目实施遇到重重困难,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颠覆原有的沉闷建筑法则多么不现实,当地工人不会用混凝土喷射枪,给排水也不到位。社区建成后几个月无人问津,最后宣告失败,弗吕日因此破产。

柯布却不肯善罢甘休,就在设计萨伏伊别墅的同时,他接受苏联政府委托去思考现代城市问题,以此为契机设计了“光辉城市”(Ville Radieuse),将束缚在城市身上的枷锁一一打破。“光辉城市”不仅是一套严谨庄重的城市设计方案,也是一套完整连贯的形式推理,它让我们明白,在柯布的构思中,城市才是真正的机器,而艺术则在最小尺度的生活单元中得到庇护,从而实现“大而有容、小而尽美”的现代式聚居。柯布从经验里得知,假如没有理性规划和艺术介入,大规模聚居和贫民窟仅有一步之遥。在这里,柯布显示出一个大人物的无情特质,他所思考的问题并非个人自由的充分表达,而是集体居住模式下个人利益的最均衡分配。柯布有一种独特的“上帝视角”,让他选择了遗世独立的精英主义,拒绝扮演那种酸酸甜甜的公众批评家。这也成为日后新自由主义城市理论家攻击他的最佳借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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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柯布内心里一直有苦修的决心和愿望。韦伯曾论证资本主义与新教教义彼此衔接,我们不妨说白色住宅美学与加尔文主义之间也是关联密切的。柯布出生在新教家庭,特别讨厌浪费,对巴黎人的奢侈习惯一辈子都拒绝接受。他喜欢机器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机器的设计、制造和运转中都蕴含着一种冷冰冰的悭吝,与暴发户的挥霍恰成对照。轮到柯布给富人设计房屋,也让洗手盆和管道直接暴露在外,这些生活中的必需品,对雕龙画凤的古典家具极尽嘲讽之能事,也正是柯布本人的象征。光辉城市实行配给制,没有街道生活,柯布希望人们摆脱无用的消费品,告别醉生梦死的财富追求,大胆寻找“基本的快乐”,在阳光和新鲜空气中找回自我。作为城市细胞的白色小住宅,则个个都是严肃自律的道德训诫,艺术促进形式美的传播,可这份审美中却含有教化,这是柯布对现代时代的盛世危言。

后来柯布不做白色住宅了,可他遗世独立的决心却越来越强烈。二战以后完成的马赛公寓(Unité d’Habitation)也是集体生活经验与个人精神修炼的结合体,为此,他让建筑的社会性尽量扩大,而个人生活则被压缩到最小,并通过物性的推敲与艺术的介入,维持最小化生活的美好。所以,如果仅仅看到白色住宅的文艺范儿那就错了,它所辐射出来的精神情操,真正是五光十色的。

柯布下定决心让世人跟他一样严于律己、不懈追求,他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,只好通过机器般的建筑来做无声的宣传。人们看到的是时髦的现代之美,而对这份道德训诫嗤之以鼻。这让我想起孔子跟子贡的对话:“赐也!尔爱其羊,我爱其礼。”或许只有美味的小羊能打动世人的心,现代世界注定以浪费为动力一路前行,勒·柯布西耶无能为力,只好给自己在狰狞的大海边盖了一座小到不能再小的小房子,躲在里面不出来,眼不见心不烦。


白色住宅与大都会

1931的萨伏伊别墅是柯布最后一座体现机器美学的白色小住宅。柯布跻身上流社会的个人野心已经实现了,随着阅历的增长,他逐渐认识到那个遥远的现代城市之梦永无可能。白色住宅与大多数居住建筑都不同,细数它的形式来源,有火车和轮船、有古代的遗迹、有现代绘画、有新的材料和建造美学,就是没有从底层生活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人的需求。柯布无疑是重视尺度和运动的,但建筑对行走坐卧的数学表达却依然与具体的精神生命无关,在白色住宅里,“人”成了一个抽象的符号,就像墙面上的色彩一样。

与萨伏伊别墅几乎同时,柯布为芒德罗夫人在马赛郊外设计了一座只有一层的私人住宅,大量使用了石头和木材。1930年之后,柯布与普霍维一起尝试轻型结构,完成了一系列乡土风味的双坡屋顶设计,并在自家画室中采用了毛石墙和拱形屋面。柯布早年就迷恋民间艺术,此后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,人到中年,他的身体经验和历史记忆在岁月中逐渐复苏,体现在六分仪别墅、圣克劳德住宅等设计中,一直通往战后那些神秘而令人错愕的空间实验。

作为代价,白色住宅的机器美学在柯布的形式库中几乎消失了。20多年后朗香教堂(Chapelle de Ronchamp)竣工,舆论被引爆,教会方面批评柯布亵渎神明,建筑师们则抱怨白色住宅中微妙而绵密的理性形式推演不复存在。人们到底是喜欢自己容易理解的东西,却忘记了白色住宅本来是作为城市细胞来进行设计的,后人沉迷于琐碎的审美,辜负柯布的革命野心。时间洗去泥沙,白色住宅的美在历史中闪闪发亮。有人对这一组建筑进行了专门研究,从艺术史、心理学甚至精神分析角度去挖掘,找到很多线索,得出很多结论,发表了无数论文和著作,开辟了像“白派”这样的建筑潮流,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明星建筑师,建立了很多理论体系,又派生出很多设计方法论。建筑显然不适合做成黑色,结果白色就成了建筑师们自我标榜专业性和高超审美的通用语言,不假思索的滥用玩坏了白色方盒子,使之日益沦为恶俗。

1908年柯布顶住父母和导师的强烈反对来到巴黎,几乎举目无亲。他不知前途何在,就贸然去找秋季沙龙的创始人尤尔丹(Jourdain),又在尤尔丹的推荐下见到艺术家格拉塞(Grasset)。格拉塞年事已高、满腹牢骚,向这个乡下来的年轻人痛陈巴黎建筑界的堕落。他说个没完,柯布内心着急,就问他可有办法,格拉塞说唯一的希望就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方盒子建筑,而佩雷兄弟(Perret Brothers)掌握着混凝土的秘密。这句话如同天启,瞬间击中了一个20岁年轻人的心,彻底改变了柯布的人生,也改变了现代建筑的走向。当我们回望那个消逝在记忆深处的白色时代,不能不对偶然中的必然生出敬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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